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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板栗树

来源:启航 编辑:苏晓红 发布时间:2011-11-16 09:54:00 浏览次数: 【字体:

  大姑妈每年过年前都会打电话回家,询问果园里那棵板栗树还结不结栗子,柚子树、脐橙树还长不长果实。奶奶每年都留很多板栗,过完年就让从广州回乡探亲的人顺带给大姑妈捎去。果园里的柚子树多半已经枯死,几棵瘦弱的脐橙树上也爬满了爬山虎,难得见到一片橙叶,结出的果实也是又酸又涩。就只有那颗老板栗树年年硕果累累。

  板栗树是太爷爷年轻时种下的,树龄估摸和爷爷的年纪差不多。枝叶团团圆圆的像车的斗篷,一到夏天,繁茂得像一把绿色的大伞,枝叶密密匝匝的渗不进一丝阳光。春天的时候,蒙蒙细雨洒在新嫩的叶片上,雨点透过枝叶渗透进树根滋养着板栗树。板栗树贪婪地吸取着天地间阳光雨露的精华,开出一串串羞涩嫩黄的小花,躲在密密的叶片里,甚是可爱。繁花落尽,枝桠间便冒出绿色的小板栗包,像一个个浑圆的小球,探着尖脑袋瞅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因为这颗板栗树,大家家小孩比起其他家的自是多了几分物质上的享受。小时候太爷爷住在果园里,虽然果园离家很近,而且只要站在家门口,果园里的一切都能一目了然。但是太爷爷还是在园里用青石板堆砌了一间房子住下,一来可能是他不习惯家里的喧闹,二来是为了方便打理果园。太爷爷在世时果园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每棵果树都被“伺候”的妥妥帖帖,秋天时,每次中午放学我都会去果园里兜一圈,因为上头有两个哥哥,家务活自是不用我分担,而且下午上课时兜里揣着的一大堆吃食所引来的艳羡眼光,那种感觉是美妙而无可言喻的。

  太爷爷的石头房里放着很多柿子,柚子,柑子之类的果实,但是对于这些我总是不屑一顾,没有什么能比那颗板栗树上的果实更诱人。趁太爷爷割草或干其他农活不留意时,我便像男孩子一般利索爬上树敲打板栗,太爷爷眼睛花,耳朵聋,要不是板栗包砸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知道树上有人。有一回,太爷爷割完草走向屋里时,恰好被我敲下的板栗包砸到头。太爷爷发现树上有人便直起佝偻的背,踮起脚尖,眯着眼睛向树上望去,喊道:“谁在树上,可小心别摔下来了”。我一边把竹竿搭树上一边答道:“是我呢太公”。太爷爷听不清,把手放耳朵边上继续喊道:“是谁呀?”他一手叉腰,踮着的脚尖颤颤巍巍的,秋风吹着他稀疏的胡子,簌簌的像塘边摇曳的芦花,瘦弱的身子仿佛多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我一边滑下树一边听他喊道:“仔细的看脚下的树枝,别踩到枯枝上了”,太爷爷喊得很大声好像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听什么都听不清。

  “是我呀太公”,我走到太爷爷面前说道。“你怎么爬上树了,屋里不是有吃的吗,这要摔下来可怎么了得!”太爷爷一面用他那如板栗枝般干瘦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一面心有余悸的说:“竹竿呢,还在树上吧,可别掉下来砸着人了”。我上去拿吧,我说着要转身爬上树拿竹竿。“别上了,回头让你哥哥他们拿吧,男孩子爬树利索”。太爷爷把我拉进房里边用毛巾给我擦脸边唠叨着让我下回不要自己爬树。我嚼着生栗子望着太爷爷那紧张的表情心里暗笑,心里嘀咕着说到爬树,我的两个哥哥比起我差远了,我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哪根树枝要按哪个姿势才爬得上去,哪个枝桠脚要怎么放才更稳,我甚至还能安稳的坐在最顶端那个枝桠上悠闲的嚼着生栗子,这些都是我那两个哥哥所不及的。

  农村的活在深秋时基本上都已忙完,小学的作业又甚是少。每到周末都有一群小朋友集中在栗子树下,挖个大坑,用干了的栗子包把坑烧红,再把各家带的红薯,花生,芋头丢坑里覆上泥土烤。等待的时刻往往令人心焦,每个人都敛声屏气,生怕错过那严严实实的泥土里透出的一丝香气。吃完烤红薯,烤栗子,每个人的脸上手上都黑乎乎的,同烤焦的红薯一样。调皮的人还会把手上的黑抹到小伙伴脸上,大家围着火堆笑着,跳着。太爷爷总是靠在石屋旁,抽着旱烟眯眼望着大家笑,其实他也分不清哪个小孩是自己家的,在那慈祥的眼睛里每一个孩子都是他家的。烧烧火好啊,板栗树经火烤过明年才会更旺盛,太爷爷摸着花白的胡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板栗树一年比一年旺盛,有些树杈甚至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但是太爷爷却走了。太爷爷走后,因为这棵板栗树大伯母、二伯母和小奶奶之间生出很多矛盾来,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家都希翼从这捞点好处,即使板栗还没长熟,她们三人的身影就已经活跃在树下,生怕谁抢了先头,有时在家里都能听到她们的争持声。“你自己不知道上树啊,白捡现成的……”二伯母尖锐的嗓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小奶奶有时候早上会起很早,踮着一双小脚张望果园里是否有小孩在偷果子。要是哪家不识趣的小孩被她逮个正着,定被她拉到父母面前奚落一番。小奶奶的尖锐泼辣丝毫不逊色于二伯母。

  这样的吵闹声不知持续多少年,大家家搬到了县城,大姑妈嫁到广东,几个哥哥也到外面上大学,两个伯母和小奶奶之间的战争也结束了。但是大家依然惦念着那颗板栗树,每次和哥哥聊天说起那棵板栗树时,话题便增加了许多,昔日打闹的场景,太爷爷踮着颤颤巍巍的脚在树下呼喊的样子,眯着慈祥的眼抽旱烟的表情都定格成画面深深地刻在大家的脑海里。在县城里教书的姑妈说起果园时便让人觉着她又回到了童年,“那果园里吃的东西好多,夏天的枇杷,秋天的柿子、板栗、柚子,板栗包还可以用来烤火”。

  比起两个伯母和小奶奶,大家还多了个板栗树下的童年。

  过年回家,我跟着爷爷去果园里给板栗树烧根。春天已经将近,由于久了没有人爬上树,树枝间长出一簇簇绿色的青苔,板栗树遒劲的枝干指向湛蓝深邃的苍穹,一只孤鹰在树顶盘旋,画面孤寂而苍凉。树下红色的火苗正燃得旺盛,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烤栗子的清香,爷爷靠在屋旁抽旱烟,嘴里念叨着,烧一下树根好啊,来年树才能长得更旺盛,一如当年的太爷爷,只是身后的石房子已经倒塌成废墟,布满了爬山虎。

  板栗树下的童年伴着大家走很长的一段人生旅程。再次离家时,在火车上透过车窗望去,蒙蒙细雨似模糊了整个世界,也许有一天所有的记忆搁浅了,模糊了,那棵板栗树却一直在生长着,每年长出绿色的枝叶,开出白色的小花,结出硕果累累。这世界上太爷爷不在了,有一天爷爷不在了,也许有一天大家也不在了,不知它还在不在,依旧那么繁茂,开在大家所走的每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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